彭泽采菊记

杨德繁

    出差到江西九江
，，顺路在彭泽下船
，，只因我喜欢的田园诗人陶渊明在此当过县令
，，就想来此走走
，，也好沾染点隐士的萧洒之气。。。陶渊明采过菊花的东篱肯定早已不在了
，，但悠然距离篱相望的南山应该照旧青冥依旧。。。

    汽船转了个弯
，，呜咽一声
，，彭泽小城迷蒙在一片烟雨中
，，看得人忍不住要忧愁
，，倒是江对岸的小姑山一峰耸秀
，，令人眼睛一亮。。。小姑山果真名不虚传
，，就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站在江岸
，，一站就是千年万载
，，看尽了历史风紧雨骤
，，看够了大江浪起潮落。。。

    在彭泽只有两三个人下船
，，县城很小
，，藏在一片青山下
，，显得很是寥寂
，，难怪陶渊明昔时要弃官回乡种菊花了。。。我在彭泽一共呆了三天
，，泰半时间都呆在旅馆里
，，雨一直在滴滴答答地落
，，落在一片高崎岖低的老屋子上
，，像一部是非老片。。。我翻一本《陶渊明集》
，，时时看看窗外
，，心里有点忸怩
，，似乎这绵延无尽的阴雨是我带来的。。。

    第三天天放晴了
，，到街上走走
，，看到一片老屋子中心有两处修建高峻又气派
，，一处是新华书店
，，一处是彭泽一中。。。我有点欣慰
，，事实是陶渊明在此当过官的
，，念书重教的民俗至今犹存。。。我问一个摩托车车主知不知道陶渊明？？？他说知道
，，但此地没有纪念馆
，，他报出龙宫洞、、玉壶洞等景点
，，我没兴趣。。。远远望见一个城门洞
，，就闲步已往
，，过了城门洞
，，一片绵延的青山
，，山下有不少菊花
，，只是有些憔悴。。。我采了一束
，，看一看那一溜山
，，暂时把它当成陶令采菊的南山吧。。。于是就记起陶渊明的名句：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现在在彭泽重读这些诗句
，，像抚摸新鲜的粮食和棉花
，，贴近青草丛生的土壤
，，我有一种感动
，，似乎望见谁人棕衣芒鞋的诗人就从山下走来
，，一步步走进文化史
，，走进中国人的精神深处
，，成为坐标与经典。。。南山下东篱旁
，，弯腰采菊的陶渊明已成为中国文人的典范塑像
，，我们想起他就想起一种与现有秩序坚持的生涯
，，与红尘坚持的生涯。。。在失意的时间
，，许多人都想去做陶渊明
，，那是太令人向往的家园
，，只是更多时间
，，我们将这念头藏在影象深处。。。谁能真的做到采菊东篱呢？？？顶多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
，，翻一翻《回去来兮辞》
，，宽慰疲劳的身心罢。。。现在你纵然想归农
，，还能找到一处有菊花的竹篱笆么？？？农民们早已不编篱笆了
，，他们用水泥铺院子
，，砌围墙
，，再安上钢筋铁门
，，然后成群结队奔向城市去打工
，，相当一部分爽性让田地撂荒。。。“田园将芜胡不归？？？”陶渊明弯腰采菊
，，在一千多年前就这样吟唱了
，，那些霜打的菊花
，，已憔悴半枯
，，陶令采它是清供于案照旧夹于书页？？？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借助菊花这个前言
，，古代田园诗人与一千多年后的现代心灵息息相通。。。

    我带着几朵憔悴的菊花脱离了古城彭泽
，，看着这些干枯的菊花
，，似乎看到一个诱人的隐士梦
，，让中国文化人做了一千多年
，，长梦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