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最近总是做重复的梦,梦里他隔着木门的误差往外看,门外是一条漫长的走廊,漫长到没有止境。走廊上是一片死寂,死寂到泛白。每次睡醒,伊斯有一种不知道置身那里的惘然。地铁上噪杂的周遭和剩余着的睡意纠缠着伊斯,拽着清静拉手,闭上双眼似乎能阻遏周围的所有,但闭上眼睛后噪音越发高效地突入伊斯的大脑。两节车厢的晃动似乎是平行时空的错位,身体和车厢一起摇晃,似乎是海浪里的一条鱼。
比漫长的惨白更让人焦灼的是眼见自己的腐烂,重新到尾。伊斯每次踏进办公室时都能听到上司的指令,隔着一层玻璃涛涛一直,伊斯有时间嫌疑自己的上司是不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人工智能,异于凡人的精神和敏锐视察力。随机飞出玻璃门的指令像一串串乱码,时时时给伊斯的脑子里报个警,打断他的思绪。在一个瞬间,伊斯想起了《1984》内里的晚年迈。无处不在的潜在幽灵比明晃晃的狮子更吓人。
南方春天冷热交替的天气乐成让伊斯消耗完了去年双十一囤积的抽纸,办公室时时时传来的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是悄然的办公室里的协奏曲。突出的音符里无意掺杂着上司的指令,音符间的碰撞让伊斯心神担心,恒久的重复梦让睡眠变得懦弱,伊斯有点神经虚弱。休息的间歇他会跑到一楼的窗户边抽根烟,看着草坪上杂草在南方绵延的春雨里左右摇晃。盯着那一抹绿色,这是伊斯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杂草一直是被他忽略的。现在伊斯以为自己要是能做棵杂草也挺好。不知道从何时最先,伊斯遇到这种情形不再思索此在和保存一类的命题了,头脑的活跃需要身体与精神的闲暇,而他现在只想悄悄得抽完这根烟,望着绿色发呆。
途经走廊,未掩门的办公室传来种种八卦和吐槽,伊斯似乎自带滤网给屏障掉了。他对这些八卦没有一丝兴趣,多高尚倒谈不上,只是他已习惯性地忽略许多事情。走在路上,他时常想象自己是个空心的树干,坚挺外表下是被掏空的心田。或许这是心理建设起来的一种掩护机制,若是精神被事无巨细的放在每一处,或许率早已经瓦解。那些尚未被忽略的事物就在心里被放大,下班的出租车上,望着水滴落下的窗户,他感受自己也像这些水痕一样被拉长、、、纤细,然后消逝在窗户的尾端,像梦里的走廊,惨白的没有止境。
又是一夜,重复的毫无新意。今晚他本想叫上同事一起去用饭,可是想想自己的日益增添的体重,他决议自己做饭。菜刀纪律地碰撞着砧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和自己坐在工位上敲击键盘的声音有异曲同工的相似。焖菜的间隙伊斯透过厨房狭窄的窗户看着扑面的住户。黄昏一家家的灯也都陆续翻开了,像是服务器上的指示灯,整栋四方的大楼像是一个重大的服务器,到了牢靠的时间点便会传出种种指令,似乎嘈杂的地铁车厢一样。躺在狭窄的小床上,伊斯祈祷着,希望自己不再被谁人漫长的走廊梦困扰,他以为本属于自己的黑夜现在酿成了另外一个牢笼,在一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白天和黑夜只是差别的囚笼。他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就被困住了,何时竣事也是遥遥无期,一切都太突然,突然到让人以为这一切像一场梦。
模糊间伊斯睡着了,他想起了小时间乡下大门洞开睡在竹席上的片断。门外的野外万籁作响,直传到他的耳际,夜的气息,稻田土壤的气息,让他耳鬓生凉。苏醒与睡梦之间的地带,像是婴儿与母体的脐带,带他回到谁人被夏夜悄然浸透的巧妙夜晚。(周永康)